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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きとし生けるもの、心あるものの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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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葬月曲 -續弦-





漆黑的夜空冷不防掠過幾片雲朵,把月亮妥善地隱藏起來。


彷彿在告訴佇立在荒地之上、手拿著沾滿死者鮮血的琴弓青年,連上天也在替你佈置出最佳的殺人舞台。




午夜二時正,普隆德拉家家戶戶也沉醉於夢鄉之中,日間那熱鬧無比的城市亦悄悄入眠,無論你日間的工作多麼繁忙,有多麼的事情需要勞心苦思,也紛紛在闔上雙眼前拋開一切煩惱,令這帶有寒意的晚上寂靜無聲。


但誰也不知道,鮮血即將再次在城內掀起惶恐與不安,又一個罪孽深重的人即將起程前往地獄。




「午夜二時,在舊劍士公會前的空地,有你所追尋的答案。」


黑旋的視線忍不住又往手上的字條射去,直覺告訴他這絕對是一個危險的約會,縱使沒有任何其他情報,但在他內心之中總是有一個叫他不安的念頭:這張字條鐵定是出自兇手本人。


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當年站在同一陣線,一起為未來的榮譽與地位而歡呼的五個人,現在只餘下他和培思兩人。


他當然不相信那是紫音的鬼魂回來復仇……對,世界上又怎會有這種荒誕的事情?罪人自然是被打下地獄的深淵,在無盡的痛苦與煎熬中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若果他真的是罪有應得的話。


黑旋,你現在才動搖?想著,他還是忍不住落寞一笑。其實打從與培思狼狽為奸的那一天開始,他便不斷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說服自己,總是親切善良的紫音是死有餘辜,好讓自己不用被罪惡感日夜折磨。


要來的,始終要來……既然兇手是知情之人,那麼他更加不可以留在這世界之上。




在早已荒廢的舊劍士公會前的荒地上,只有一個瘦削的身影,以及若隱若現小提琴演奏的聲音;銀色的及肩長髮隨風飄蕩,陶醉於小提琴的音色之中,那張俊秀的臉孔有如散發著耀眼無比的光芒,樂曲高潮起伏,這名年約二十三、四歲的青年也隨著音樂的節拍擺動著身體,在漆黑之中,譜出一段段扣人心弦的樂曲的他是一抹醉人的光輝。





「『安魂曲第二樂章』。」一曲終結,月殤緩緩地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在赤色的眼睛裏,熊熊烈火正在憤怒地燃燒著。「送給快要死亡的你……還在總是不能安息的他。」


「你的說話真有趣。」黑旋只感到心臟不斷砰砰亂跳,身為武術宗師的他當然對自己的武藝有著無比的自信,但不知怎麼,從眼前這個看起來手無寸鐵的藝人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卻是比以往任何一個對手來得濃烈。「不過……你果然是衝著紫音的那件事而來吧?」


「只餘下你跟培思.葛瑞特。」他冷漠地以手中的小提琴指向擺出作戰姿態的黑旋,以在赤蓮面前從來沒有顯露的銳利及陰寒目光射向眼前這個奪去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無論死上千次萬次也難以饒恕的仇人。


「我記得了……」明知對手並非泛泛之輩,黑旋決定先發制人,以一記六合拳向對方展開攻擊。「你是那時候跟在紫音的身邊……那個叫月殤的小鬼!」


「那麼你就好好地記住我的名字……」月殤彷彿早已猜到黑旋的行動,輕易而舉便避開這連環數擊。明知道黑旋一定按奈不住,他立刻抓緊這個對方主動拉近距離的機會,迅速地拿出收藏在衣袖之中的十字弓,一道陰冷的銀光「蓬」的一聲向黑旋激射過去。


「可惡!」在這麼近距離下黑旋自然沒有迴避的機會,他只感到肩膀一麻,這下子實在非同小可,既不會痛又沒有知覺的傷口,這箭矢自然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月殤再發兩箭,這一次黑旋亦早有準備,及時側身躲避,但從肩膀傳來的麻痺感卻漸漸擴大,令他不斷心中高呼不妙;的確,他一開始便已經亂了陣腳……不應該隨便出手,但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他能做的唯有併死一戰。


「痛苦嗎?」但連視線也漸漸模糊起來的黑旋要捕捉身法輕巧的月殤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月殤一邊拖延時間似的左開右避,一邊緩緩地說著震動著黑旋混亂的內心的無情話。「你知道……被相信的人出賣、被世間唾罵的紫音是多麼的痛苦嗎?」


「那種事……」黑旋冷不防向月殤的左臂擊出一拳,鷹爪拳套的利刃在迴避不及的月殤白晢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血痕,令吃痛的月殤掉下十字弓。「我不想知道!打從答應培思的那一刻開始……我便什麼也沒想了!」




一擊得手,正打算乘勝追擊以扭轉敗勢的黑旋萬料不到月殤還有最後一著。




「再見了。」轉瞬間,黑旋的喉頭被小提琴琴弓鋒利無比的弦線劃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血痕,鮮血像噴泉般傾湧而出,生命力彷彿隨著血流一起漸漸離開慢慢變得沒有知覺的身軀;一向身經百戰的黑旋,大概是在死前仍然憤恨為什麼自己會輕易被這充滿怨恨的靈魂弄至心神不安……






絕對是一片混亂。


當聖畢卡利那修道院宗師黑旋.奧斯蘭了無生氣的遺體被發現於舊劍士公會前的消息傳至大聖堂後,旋即令上上下下陷入極度恐慌。


這是容易理解的事情,連身為宗師的黑旋也被殺死,赤蓮也不敢說還有什麼人有能力從殺人兇手的魔掌中活著逃出;但目前為止最大的問題還是在培思主教身上,自從黑旋被殺的消息傳入主教的耳朵後,培果再也沒有踏出房間的門口半步,並且一直堅持自己會是兇手下一個目標……


四名輔神官之中有三人身亡,主教情緒完全漰潰,迫不得意,縱使萬般不願意,即使已經身心疲憊,赤蓮還得肩起大聖堂上下的所有事務。


雖然黑旋在赤蓮的眼中是何等討厭的人物,當黑旋那冰冷的屍首映入赤蓮的眼裏,他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酸。昨天還龍精虎猛,還有力氣去欺壓自己的人,怎麼相距不足十二個小時便已經與世長辭……?




頭好暈……




一整天也不停地奔波,既要處理各項對外事務,又要安撫大聖堂內一眾服事祭司的不安,還要與十字軍商討保護培思主教的調度……緊急的事務稍為安頓,當赤蓮從混亂中回過神來,已經是夕陽西照的時份。




月殤……不知道你今天還有沒有在空地演奏?



他恨不得插翅飛到月殤的身邊,只有月殤能讓他好好依賴,只有月殤會好好地疼惜自己,只有月殤會把肩膀借他安眠……不過連太陽也開始落下,你大概已經離開了吧?




不過……離開空地後你會到哪裏?會做些什麼事情?




一想到自己對月殤其實了解不深,赤蓮的胸口立刻為之一緊。雖然說是彼此心靈相通,自己對月殤的確是無所不談,但月殤卻永遠只是一個忠實的聽眾,絲毫不提關於自己的背景和過去……每次一說起,他那張表情不多的臉孔卻永遠會掠過一絲哀傷,叫赤蓮又不忍心追問下去。


漠然地以指尖在玻璃窗上寫著他的名字,赤蓮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暫時把注意力集中在自昨天便一直困擾著自己的煩惱上。




紫音……這個名字鐵定與黑旋以及三名輔神官被殺的案件有著重要的關係。苦思了一整個下午,赤蓮總算記得這是曾經在大聖堂聽聞的名字。


在資料室找來全大聖堂神職人員名冊,赤蓮開始埋首在那厚得足以作為殺人武器的硬皮書之中。成千上萬的名字實在教他目眩,幸好幸運女神今天似乎眷顧著這個被折騰了一整天的神官,讓他在短時間內在目錄之中找到那個獨特的名字:「紫音.希諾爾」。


視線飛快地在字海裏搜尋,赤蓮快速地找到相應的記錄:「紫音.希諾爾,出身自神官世家希諾爾家族,為大聖堂第四十八任主教傑帝斯主教的輔神官。擁有罕見的強大神聖之力,被譽為百年難見、「被神所挑選的孩子」;一零一五年牽涉及女祭司被殺案件,在同期輔神官培思.葛瑞特等四人的證明下,「殺人之罪」罪成,被判以毒酒之刑,享年二十二歲。」


一零一五年前是十年之前……這麼說來,黑旋及培思主教所說的果然是這件事了?然而今天的兇殺案到底與這個早已被判刑的輔神官紫音到底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這案件本身也有著什麼隱情,以致有誰人要替紫音報仇了?


可是沉重的腦袋卻叫赤蓮無法再思考下去……反正太陽還沒消失在西方的水平線上,不如乘著這個空檔到外邊散一散步吧……






順道,去看看月殤還在不在。






目標只剩下一人,眼看長久以來的心願即將達成,看著手中那個吊墜裏的照片,不知怎麼月殤就是有一種落寞的感覺。


相中,紫音的笑容永遠也是這麼動人……可是,他早已在十年前再也不能展露歡顏……全因為那五個人卑鄙的野心,令他變成了爭奪權力的犧牲品。




更令他心痛,是赤蓮實在跟紫音太相似,相似得令他在失神時情不自禁地把兩人的臉孔重疊,令他在精神彷彿之際,差點兒呼叫著「紫音」。


正因如此,每殺一個人……他便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赤蓮;赤蓮單純而善良,是一張毫無污垢的白紙,但他卻是手染鮮血、無論怎樣也不會得到寬恕的劊子手。他能夠坦然地接受赤蓮的愛和思念嗎?他自知自己只會傷害脆弱的他,他清楚知道在內心深處……自己總是把他視作紫音的分身。




忽地響起清脆「啪」的一聲,其中一道琴弦不知在什麼時候斷掉了。大概是剛才心不在焉的關係吧?一向極小失手的他居然一不小心便拉出了不協調的音諧。月殤看著手中那稍為顯得殘舊的小提琴,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那時候的聲音又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月殤,這個小提琴很適合你吧?





對不起……紫音……我知道你不喜歡殺生報仇,但我就是饒不過那五個該死的人……




手中的琴弓也沾上點點的血積,眼看沒有什麼威力的東西只要花一點兒心思也能變成殺人兵器……人大概也是一樣吧?明明沒有傷害性的人,只要細微的改變便能成為令人膽戰心驚的兇手。



已經沒法回頭了吧……即使赤蓮的笑容能夠令他那顆被緊緊壓迫的內心得到一瞬間的喘息,但是他的心其實早已隨著那一個晚上化作成千上萬的碎片,唯一留下的就只有無限的仇恨……以及失去一切的空虛感;相隔十年,赤蓮成為再一次照亮他陰暗的內心的光芒,但在恢復知覺的同時,卻又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再愛。



而且這一次一定不可能全身而退……既然如此……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靜靜、悄悄地離開他……哪怕是謊言,也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永遠留下美好的印象,絕不可以讓赤蓮那顆美麗的內心罩上一絲陰影。




「月殤……」在百感交集之時,傳入他耳裏卻是他最在意的聲音──


站在空地的另一端、滿臉通紅、呼呼地不停喘氣的不是別人,是他總是掛心的他──赤蓮一身神官服飾凌亂無比,一頭紅色的秀髮亦雜亂無章,不用說月殤便已經知道,他是竭盡全力趕來這裏的吧?


「赤蓮……?」與他那雙欣喜的眼睛對上,內心依舊掙扎不休的月殤根本不懂得作什麼回應。


「太好了……你還在這裏……」即使止不住吁吁的喘氣聲,赤蓮的臉上還是溢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彷彿只要跟月殤見面,那怕是一分鐘還是一秒鐘,他亦已經心滿意足,再沒有其他訴求……「對不起……今天沒有依約到來……因為發生太多事情了……」



傻瓜……不折不扣的傻瓜……



「幸好月殤你還沒……離開喔……」在這一瞬間,赤蓮的身體就像被什麼力量推倒似的,往前倒下;急忙撲前的月殤,強而有力的臂彎總算及時接著他疲憊發抖的身軀……



傻瓜……你越是在意我……只會令你自己越受到傷害啊……



憐惜地把他虛弱的身體擁進懷裏,月殤只感到胸口像被潛藏在內心深處的黑暗使緊扭捏,強烈的痛楚令他幾乎不能呼吸;把冰冷的嘴唇貼在赤蓮火燒的額頭上,那熾熱的溫度簡直像誘動他僅餘的情感與知覺。


他是他此生最後的恩典,也是他此生最後的罪孽……有誰能聽到他埋藏在內心痛苦的悲鳴?冰冷的淚珠悄悄落在赤蓮蒼白的臉龐之上,但被心魔折騰的月殤似乎未能聽到,懷中的赤蓮正在惡夢中喃喃說著他的名字……




…但是,他不得不拋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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